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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晴朗的天空下江国香织(Kaori Ekuni)作品。收录在与《幸福的约定》(TSUMETAI YORU NI)里。
读过以后,会有浅浅的羡慕。
我们最近吃饭足足要花两个小时。倒不是因为装了假牙,而是因为我们已经难以区分吃东西与活着的不同了。
比如像现在这样,老太婆煎鸡蛋,我吃着她的煎鸡蛋,就会想起从前去赏花的情景。说来今年咱们家的樱花还没开呢!我边想边向院子里望去。老太婆微笑着说:“那棵樱花树不是早就砍掉了吗?二十多年前,树上生了很多毛毛虫,考虑再三,最后还不是老爷子您亲手砍掉的吗?”
“是吗?”
我又猛地往嘴里送了一口黄黄的煎鸡蛋,心想:也许是吧。在放下筷子的一瞬间,那漫长的二十年好像一闪就过去了。
老太婆也是一样,比如说现在正一边夹着竹荚鱼,一边说:“辰夫明年要是能考上大学就好了。”
“不对,你说的不是辰夫。”
喜欢吃竹荚鱼的是我们的儿子,而今年春天高考落榜的是我们的孙子——辰夫的儿子。我解释了半天,可老太婆一点儿也没有显出惊慌的样子,仍然微笑着说:“是啊,是啊,是那么回事儿。”就好像不管是谁,都是一码事儿。于是,我又看见那三十年、四十年的时间,就顺着慢悠悠地嚼着白米饭的老太婆那低垂的睫毛溜了过去。
“怎么啦,呆呆的?”
老太婆的视线离开了饭菜,抬起头望着我说:
“汤都快凉了。”
我应和着喝了一小口汤,小圆球面筋柔嫩地碰着嘴唇。
从前的老太婆也曾经是一个像小圆球面筋这么柔嫩的女孩。像小圆球面筋一样柔嫩,想煎鸡单一样体贴。
嘿嘿嘿,老太婆含羞地笑着,我才发觉自己的内心已经被她看穿,便不好意思起来。
“笑什么?”
我粗声粗气地问。老太婆稍稍歪着头说:“老爷子您从前不也是这样。”说着,拿筷子夹起了腌黄瓜。老太婆近来总能看透我所有尚未启齿的心思。
突然,我发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。老太婆穿了件夏季和服,是一件白底印有桔梗花的、看上去十分凉爽的夏季和服。
“你现在就穿夏季和服,未免太早了点吧?”
听我这么说,老太婆温和地摇摇头,眯起眼睛顺着套廊看着院子:
“天气这么好,没事。”
的确,院子里一派风和日丽的景象。
“吃了饭出去散散步吧?堤坝上的樱花正是盛开的好时候。”
老太婆格格地笑得好像很开心。
“您昨天、前天也是这么说的,昨天、前天不是也去了。”
嗯。这么一说,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,我不吭声了。是啊,昨天、前天也去散步了!老太婆还是哧哧地笑个不止。
“那又怎么样?”
我略带粗暴地说。
“昨天、前天去散步了,今天再去,又有什么不好?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老太婆一边说,一边面带笑容地沏起茶来。热腾腾的绿茶伴随着悦耳的声音,倒进了茶杯。
“笑多了起皱纹哦!”
我说着沙沙地吃了几块爽口的腌黄瓜。
堤坝上的樱花全开了。散步的人很多,长椅上坐满了人,我们并肩漫步在孩子、狗儿熙攘的路上。有一阵风吹过,花瓣儿纷纷飘落下来,风景变成碎碎的白色。
“空气的味儿真好闻啊!”
老太婆出神地说:
“春天真好!”
我无言地继续向前走着,老太婆从前就擅长使用感叹词。一切只要听她的就够了,她可以代替我抒发感情。
听不到脚步声了,我回头望去,原来老太婆正蹲在那儿摘荠菜呢。
“走啊!”
我原想樱花开得如此美丽,何必去管那些杂草呢?可望着老太婆剥开荠菜皮,兴高采烈地摇晃着朝我走来的样子,却又难于启齿了。
太阳晒得脊背暖洋洋的。
散步回来,见妙子在擦矮腿饭桌。
“您回来啦!怎么样,散完步啦?”
妙子是二儿子的媳妇,住得离我们不远,坐电车两站路。
“真对不起,让你来收拾碗筷。剩下的让你妈来做吧。”
我轻轻翘翘下巴,示意老太婆快一点,可却发现那里没有人。妙子一瞬间流露出一种同情的表情,随后又故意用更加明朗的语调问:
“菜的味道不知会不会太淡了?”
“原来是妙子给我做的呀?我还以为是老太婆做的呢!”
脑袋有些迷迷糊糊了,我突然感到一阵倦意,便坐在了套廊上。
“老太婆哪儿去啦?”
话一出口,我猛然想了起来,她已经死了。去年夏天感冒恶化,病死了。
“妙子!”
我喊着,却震惊于自己微弱的声音。
“什么事?”二儿媳妇和蔼地答应着。
“晚饭还是给我做煎鸡单和小圆球面筋汤好吗?”
“行啊。”二儿媳妇爽朗地笑着回答。
我最近吃饭足足要花两个小时。倒不是因为装了假牙,而是因为我已经难以区分吃东西与活着的不同了。
看过《东京日和》吗?阳子躺在船里在湖上的那一幕在我脑海里很深刻。文章又让我看到了这个画面。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很幸福。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haysbigpack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DFE33F18BD3D8819!480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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